【欧洲杯史话·下】从冷战战场到冷门温床

英国人发明了很多体育项目,经办、管理的却是法国人。法国创办赛事和管理机构不遗余力,导致和现代足球的鼻祖英国关系紧张。英国人自恃在足坛老大的地位,要么不屑参与,即使参与也时常退场。奥运会如此,世界杯如此,欧洲杯也如此。然大势所趋,无论英国怎样不情愿,欧洲杯的兴起,迫使英国不得不放弃玩了百年的本土锦标赛,转而以追逐法国人创办的欧洲杯为荣。

世界杯诞生,促进了足球在全球普及和发展,欧冠的诞生源自狼队险胜匈牙利内务部的球队,英国媒体恭维狼队是“世界冠军”,《队报》不服,催生欧冠并演变成球会级终极赛事,沦为豪门谋财的工具。欧洲杯问世,则和政治结下不解之缘,时值冷战方兴未艾,欧洲杯初期是东西方阵营交锋的战场,后成为国际合作,民族和解的舞台。欧洲杯受政治因素干扰累仍,多场既定比赛未能如期进行,更有南斯拉夫因战乱受制裁,成为史上唯一被摒于决赛周之外的国家。

欧足联成立翌年,因西德加入北约,令欧洲大陆政治局势顿时紧张,苏联立即以成立华沙条约组织作为对应政策,旗下8个成员国:苏、捷、波、匈、罗、保、阿尔巴尼亚和东德,并在全球拥有更多的盟友。华约和北约从未正面交锋,但意识形态对立,军备竞赛,遏制与反遏制以及在世界各地通过代理人进行局部战争,是战后欧洲各国长达40余年的生存状态。

欧洲杯在缓解冷战,促进各国了解,以及苏联解体后,促进后进国家足球发展上起了很大作用。世界杯被视为资本主义阵营的阵地,东欧国家从未夺冠,最佳成绩是匈、捷先后打进决赛。奥运会足球则是社会主义国家扬威的赛场,二战结束至华约解体,东欧诸国在奥运足球赛场具有压倒性优势,自1952年赫尔辛基至1988年汉城的10届奥运,东欧瓜分9面金牌,西方只有法国在洛杉矶破蛋。南斯拉夫专在世界杯、欧洲杯上掉链子,东德只进军世界杯一次,均榜上有名。

只有欧洲杯赛场,东西阵营在冷战时期旗鼓相当,尽管成绩仍是西方一边倒地领先。苏联四进决赛捧杯一次,捷克斯洛伐克(后由捷克)一次抡元两次决赛两次四强,南斯拉夫两次决赛一次四强,匈牙利成绩最差,也出席了1972年决赛周。

苏联是冷战中东方的旗手,苏联队却在欧洲杯从未有过出格的行为,反倒是其卫星国偶尔成为争议的主角。首届欧洲杯8强,苏联抽到西班牙,不料佛朗哥将军作梗,他对苏联在1930年代西班牙内战时期支持共和派怀恨已久,既不让西班牙出访苏联,也不给苏联入境签证。结果?苏联兵不血刃进入四强并捧杯。第二届欧洲杯,西班牙和苏联都进了四强,欧足联为嘉奖欧冠五连冠的皇马,应允让西班牙主办,条件是西班牙不得再玩。佛朗哥不再干预,最终得以在皇马的查马丁球场目睹西班牙击败苏联,夺得首个大赛锦标。

第二届欧洲杯又发生退赛,这次主角是希腊。首轮抽到阿尔巴尼亚,希腊才发现两国仍处于战争状态!你绝想不到这是1912年第一次巴尔干战争的余孽,过去半个世纪两国之间充满敌意,希腊借口球员安全没有保障,拒绝访阿,欧足联遂让阿尔巴尼亚过关。后者领导人恩维尔霍查将希腊退赛斥之为“帝国主义走狗的怯懦”。阿尔巴尼亚未因欧足联主场公道心存感激,反而变本加厉,之后又连续两次缺席预选赛(1976和1980年)。

第三届又有政治错误,犯错的是捷克斯洛伐克,迎战西班牙时奏错了国歌!他们选的是西班牙共和国时代的旧国歌《赞美列戈》,而非《皇家进行曲》。这个错误不仅捷克人犯过,2003年戴维斯杯网球赛在澳大利亚举行,东道主因此险些引起外交争端。1992欧洲杯,南斯拉夫因内战被禁赛,4年后,爱尔兰共和军在曼彻斯特闹市引爆了炸弹。苏联、捷克斯洛伐克和南斯拉夫解体,令欧足联会员激增,欧足联还从亚洲足联手里接过以色列,解脱了后者中东地区的尴尬处境。

首届世界杯有13队参加,很快扩大并固定在16强长达60年,仅巴西世界杯和首届一样;欧冠起步时也是以16队为框架,直到1992年扩大规模;欧洲杯的模式却几经修改,对应时代的需求。头20年决赛周只有四强,东道主还须先经两轮淘汰赛入围才能候选。

1968年第三届,欧洲杯第一次改制,由此衍生了很多“第一次”:31支参赛队首次分成8组,小组冠军再沿用淘汰赛决出四强;英伦四家首次到齐,欧足联将他们编在第8组,预选赛同时作为1967和1968年的本土锦标赛;赛事正名为“欧洲锦标赛”;英格兰和西班牙相遇在8强,卫冕世界冠军首次对阵卫冕欧洲冠军,1992年荷兰和德国在小组阶段复制了这一对决;意大利成为史上第一且唯一靠掷硬币晋级的球队;南斯拉夫则是第一家且唯一球队在决赛重赛告负。

四强决赛周时代诞生了赛事第一支超级强队。西德在1972年决赛直落三球击败苏联,两年后又夺世界杯,欧洲足坛目睹以贝肯鲍尔、内策尔和盖德穆勒为首的西德,将华丽和高效结合。1976年决赛周史无前例地四场比赛全部加时,堪称奇观,那次决赛首次以互射点球决出冠军,帕年卡罚点球踢出勺子,捷克斯洛伐克历史性击败西德捧杯。

至此,欧洲杯扩军已如箭在弦上。1980欧洲杯决赛周扩大至8队,意大利以东道主身份成为第一支预定入围的球队,决赛周8队分为两组,西德连续三届闯入决赛,二度夺冠。1984欧洲杯诞生了8强时代的第一位超级球星,普拉蒂尼率领法国夺魁,他5场比赛打进9球,迄今无人能破此纪录。本届赛事第一次在小组阶段后引进半决赛,法国加时淘汰葡萄牙,两年后的世界杯半决赛,法国又进加时,这一次极不走运,互射点球被西德淘汰。西德在1988年的半决赛又被死对头荷兰击败。

若无东欧解体,8强模式也许会延续多年。自1954年成立,欧足联的会员由最初的31国增加到东欧解体前夕的35国,35年里只多了塞浦路斯、马耳他、列支敦士登和圣马力诺。决赛周和预选赛比例是8队进1,扩至8强后,也维持4出1的比例。而1950年巴西和1982年西班牙世界杯之间,欧洲入围决赛周的名额均在10队上下,最多有12队,比例是3比1,欧洲杯门槛比世界杯高得多。

苏、捷和南斯拉夫一散,1990年代欧洲多出来16个主权国家,加上1990年入会的法罗群岛,与两德统一相抵,欧足联的成员激增至51国,想不扩军也办不到了。英格兰主办1996年欧洲杯,规模扩大到16强,,此时入围决赛周的比例已与世界杯趋同,水平依然高于世界杯,能进世界杯却未必能进欧洲杯。普拉蒂尼当选欧足联主席后,更将规模推到24强,相当于2进1,这也是欧洲杯的终极容量。

创办60年来,欧洲杯的精彩程度也有起伏,好的有1976、1984和1988,沉闷则当推1968、1980和1992。欧洲杯的每个时代都出现爆冷,4强时期最后一届捷克斯洛伐克击败西德夺冠,8强时期丹麦击败德国捧杯,16强时期未到最后一届便有希腊抡元,24强第一期便出现葡萄牙力压东道主法国夺冠的冷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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